第(1/3)页 一 顾衍是在第八天倒下的。 不是轰然崩塌,是慢慢矮下去。先是肩膀塌了,然后是背弓了,最后头垂到胸口,像一件挂歪了的外套。苏棠正把掌心贴在补天镜上,金色锚点力量顺着镜面裂纹流淌,与顾衍的暗红色灵力交织。镜面发出低沉的嗡鸣,像某种古老生物在叹息,裂缝又缩了一寸。 一切如常。 直到她偏头,看见顾衍靠在石台边的姿势——背脊弯着,头垂着,像被抽掉了脊骨。 “顾衍?“ 他抬头。苏棠心头一紧。 他的脸色不是苍白,是透明。皮肤白得发灰,底下暗红色的血管像苔藓一样浮着,和补天镜的光芒同色。嘴唇褪成了灰白色,眼下的青黑深得像被人用墨笔涂了两道。搁在膝头的手在抖,不是寒战的抖,是肌肉已经控制不住纤维的痉挛。 “没事。“他扯了扯嘴角,“昨晚没睡好。“ 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朽木。 苏棠收回手,活动僵硬的脖子。顾衍扶着石台边缘起身,动作慢得像在数自己的骨头,一根一根地挪。他晃了一下,沈夜白从洞口走来,一把扣住他胳膊。 “站稳。“ 沈夜白的声音平得像湖面,可苏棠看见他指节发白——不是扶,是在探。顾衍的手臂凉得像墓穴里的石头,没有活人的温度。 “谢谢。“顾衍抽回手,朝洞口走。步子稳,但每一步都在丈量地板,比平时慢了一半。 苏棠跟在后面,盯着他背影。那袭暗红长袍空荡荡地晃着,像挂在衣架上。 她想起三天前,顾衍还能单手拎起补天镜。昨天,他需要双手。今天,他连站都站不稳了。 这面镜子在吃什么? 不是血。苏棠见过他手背上的伤口,愈合得很快,没有失血过多的迹象。 那是更深的东西。 二 回到甜品店,白芷端上羊肉汤面。汤白肉烂,香菜切得碎,浮在汤面上像一层浮萍。 顾衍在角落坐下。白芷搁下面碗,他低头看一眼,夹起一根面条,嚼了三下,咽了。 放下筷子。 “不好吃?“白芷紧张。她的手艺和苏棠比仍有差距,每次有人停筷,她都心虚。 “好吃。“顾衍摇头,“不饿。“ 他把碗往前推,闭眼靠上椅背。苏棠走过去,摸他额头——不烫,是凉的。那种凉不正常,像摸到井底沉积千年的石头。她翻过他手背,暗红血管已经爬过了手肘,正在往肩膀方向蔓延。 “多久了?“她问。 顾衍睁眼,沉默。 “从认主那天开始?“苏棠声音发紧,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“ “说了有用吗?“顾衍笑了笑,那笑里没有苦,只有一种认命的平静,“屏障要修,补天镜认了我,我不做,谁做?“ 苏棠转身进后厨,翻出白芷的丹药箱。补气血的丹丸倒出两颗,温水一杯,搁在他面前。 “吃了。“ “没用的。“顾衍看着丹丸,“它吸的不是血,是本源——寿元、神识、灵根,什么都吃。丹药补不回来。“ “吃了至少不会更差。“ 顾衍看了她很久,久到苏棠以为他会拒绝。最终他拿起丹丸,咽下去。喉结滚动得很费力,像吞的是石子。 苏棠站在旁边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着。不疼,但闷,闷得喘不过气。 三 打烊后,二楼客厅。 云隐、云逸、晚棠、殷无邪、白芷、胖橘、小青龙、小雪。沈夜白靠在门框上,手里没书。 苏棠把情况说了一遍。说到“可能活不过一个月“时,声音涩了一下。 客厅静了。 云隐转着茶杯,灰色眼睛盯着桌面。很久,他开口:“补天镜我听说过。师父找过它,第一块碎片坠落后,想用补天镜修屏障,没找到。“ 他顿了顿:“师父说,这是上古神物。认主之后,除非主人身死,否则永不解绑。“ 云逸看向哥哥:“你和碎片融合时,也是这种感觉吗?被一点一点吸干,知道结局,停不下来?“ 云隐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:“不一样。我是主动选的。我知道后果,我选了它。“ 他看向顾衍的方向——顾衍没上楼,在楼下坐着,大概听见了,大概没听见。 “但顾衍不是,“云隐说,“他以为自己有选择,其实没有。屏障要修,他有镜子,他不做谁做?“ 苏棠的手在桌下攥成拳。 “如果我能解绑呢?“ 所有人看向她。 “锚点力量在稀释认主符文。“苏棠举起右手,金色光芒在掌心流转,“这几天修补时,顾衍手背上的符文在变淡。不是消失,是颜色在褪。小棠说,锚点力量在干扰镜子和顾衍之间的能量交换。“ 她深吸一口气:“如果我持续输入足够多的锚点力量,也许能把符文完全'覆盖',让镜子以为顾衍不再是主人。“ 晚棠眼睛一亮:“成功率?“ 苏棠在心里问小棠。 “四成。若每日输入时间从两个时辰增至四个时辰,六成。但宿主锚点根系可能受损,修复期约十天。“ 十天。每天四个时辰。 她上午开店,下午修屏障,已占六个时辰。再加四个时辰,她没时间睡觉了。 “元婴期修士,十天不眠,死不了。“苏棠说,声音发虚。 第(1/3)页